“天命若是个吃人的谎言,我今日便一剑斩碎这天!”谢无霜双手握住剑柄。

风吹过她焦黑的衣角,哗啦啦响。

牧苍生在下面提着太极八卦袍的裤腰。

“你能不能别老喊口号?”牧苍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“实干兴邦懂不懂。”

“行。”谢无霜挥剑。

紫黑色的剑气拉出一道长达万丈的弧线。这不是普通的剑气。这是带着天罚的物理攻击。剑气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,像是几万只鸭子同时被掐住了脖子。天空被切开了一条平整的缝,连云彩都被分成了两半。没有任何阵法能挡住这种程度的破坏,因为这根本就不讲道理。

牧苍生举起双手。他的血色屏障迎向剑气。

咔吧。

一声脆响。屏障从中间裂开。缝隙一直蔓延到红色的阵盘上。欺天阵盘碎成了七八块,掉在地上。伪天道法网彻底崩塌。

“我的阵法。”牧苍生伸出手,试图接住那些碎片。

碎片砸在他脸上。他从半空掉下来,头朝下,栽进主峰的泥沼里。两条腿在外面蹬了两下。不动了。

谢无霜落回地面。

她走过去,抓住牧苍生的脚踝,把他拔了出来。满脸是泥的牧苍生吐出一口土。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。空了。化神后期的修为,一滴都不剩。全顺着那个阵盘的破口漏光了。

“我修为呢?”牧苍生问。

“丢了。”谢无霜说。

“能找回来吗?”

“不能。被天道回收了。”

牧苍生脸上的笑停了一秒。他坐在泥巴里,掏出一个极品灵石。捏碎。没有反应。吸不了。他掏出一张瞬移符。贴在脑门上。防预符纸也没反应。他彻底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废人。

牧苍生琢磨了一下,决定接受现实。他在泥巴里打了个滚,开始号啕大哭。他一边哭一边锤地。声音很大,震落了旁边树上仅剩的一片叶子。反派到了最后,连一丝枭雄的尊严都没剩下。

柳扶风躺在旁边的废墟里。她形如干尸,干瘪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。听到声音,她艰难地转过头。

“大师姐。”柳扶风喉咙里挤出嘶哑漏风的声音。

谢无霜停下脚步。

“杀了我。”柳扶风说。

“不杀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你不是天命之女吗。天命之女都长命百岁。”谢无霜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
柳扶风哭不出来,因为她生机断绝,连眼泪都干了。她只能在地上不停地扭动。她终于意识到,天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不堪一击。

萧慕白爬了过来。他拖着两条断腿,在泥巴里留下一条长长的印子。

“大师姐。”萧慕白抬起头。

“你还没死。”谢无霜看着他。

“我想死得有尊严一点。”萧慕白说。

他费力地抬起仅剩骨架的左手,想要放在自己的胸口。“我当时是瞎了眼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无尽的绝望,“我这就自碎心脉,向全宗谢罪。”

“全宗都没了。”

萧慕白的动作僵住了。

“那我向念念谢罪。”

“念念不想收你的垃圾。”谢无霜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萧慕白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。他本想在死前换取一丝怜悯,让自己的忏悔显得悲壮些。但谢无霜眼底只有极致的冷漠,像是看着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。他终于明白,他连赎罪的资格都没有。

寒风吹过废墟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萧慕白看着自己森白的指骨。这是他为宗门尽忠的下场。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笑,将残存的灵力逆流。

“噗。”

心脉崩断。他直挺挺地倒在泥里,睁着不甘的眼睛。死了。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。

谢无霜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你们俩,”谢无霜转头看向泥地里苟延残喘的牧苍生和柳扶风,“就在这里慢慢烂掉吧。”

牧苍生瘫在泥沼里,而柳扶风如一具行尸走肉般无力地抽搐。因为都没了修为,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师徒俩,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。

谢无霜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盒。打开盖子。里面躺着念念的金丹,和一缕纯净的残魂光团。

光团闪烁了一下。

“天亮了。”谢无霜对着光团说。

光团上下浮动,像在点头。

谢无霜摸了摸口袋。“买两张去新世界的车票。”

她发现自己没钱。她转过头,走向泥地里的牧苍生。

“交点盘缠。”谢无霜伸手。

牧苍生捂住自己的储物袋。“这是我的私房钱。”

“现在是公款。”谢无霜一脚踩在他的手上,把储物袋拽了下来。

破晓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乌云,洒在废墟上。也洒在重铸的青霜剑上。谢无霜小心翼翼地收拢护有念念残魂的光团,决然转身。

她踏出凌霄宗的焦土,步入通往新世界轮回的征途。